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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塔湖图李扬帆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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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凡人,皆需忏悔。 肯以本色示人者,不仅仅需要禅心和定力。 勉强拼凑了些书:《走出晚清》,《晚清三十人》,《国恨:民国外交二十人》,《涌动的天下:中国世界观变迁史论1500-1911》,《望乡:一个北大教师的心灵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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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贸易政策不应该成为“落后挨打”的替罪羊:搞错了方向的清初对外关系研究  

2011-07-02 15:03:0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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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统的以“闭关锁国”(或“闭关自守”)概念来概括第一次鸦片战争前清朝的对外贸易政策甚至全部对外政策是不符合历史实情的,并且在逻辑上也是站不住脚的。

对于清政府的“闭关政策”,以往常见的观点有:是“弱者对抗强者的一种自卫手段。”[i]“是对于16世纪以后欧洲的海盗商人的不法行为的一种合理的答复。”[ii]是清朝出于维护自身统治需要所执行的一种严格限制中外交往的政策。[iii]就其内容和效果而言:清朝的闭关政策,是清朝面对“西学东渐”而采取的一项具有指导意义的总政策,主要体现为严禁西洋人传教和限制外夷通商。[iv]清朝的闭关政策,并不就是造成中国科学技术相对落后的原因。[v]

在大多数的有关该问题的研究中,都不去考虑一个事实即:清政府真的“闭关”了吗?“闭关”这个概念本身成为一个极富误导性的符号。此外,“闭关”还和“锁国”相联系,成为中国落后挨打的原因。这些笼统的提法已经成为中国人近代史观的集体无意识。历史事实是:“限关”的确存在,“闭关”并不符实。“禁教”另有原因,“锁国”并非实情。清政府对外关系采取的政策并不是中国落后挨打的真正原因,将中国文化后来的发展出现了与欧洲相比的“落后”的整体状态,归结为一项政策,不仅夸大了政策的历史后果,也漠视了国内发展是历史发展核心动力的常识。外贸管制不等同于闭关锁国,而同时期欧洲海洋贸易也是国家垄断下的殖民贸易,并非“自由贸易”。[vi]不能说清朝的管制政策是对抗欧洲的“自由贸易”政策。此外,“闭关锁国”概念化的思维造成的对历史的误解中最重要的是:认为欧洲屡屡来叩关,中国坚决关闭大门。事实并非如此,外贸本身是双向的,如果中国不进行对外贸易,会有那么多的欧洲商船到中国来吗?清朝的对外贸易非常发达,长期处于出超地位。不能以“一口通商”的政策就否定清朝的全部对外政策。如果开一个口岸已经满足了当时的帝国外贸需求,那么开两个或三个口岸就意味着帝国不是“闭关锁国”了吗?

在研究清朝对外政策与中国后来的“落后”之原因的关系时,一般将“闭关”作为一个笼统的理由进行抨击。但是,也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的看法。比如,有的学者认为,“闭关”作为一种对清朝对外贸易政策研究的属性取向,在用来研究清朝前期海外贸易政策时仍有诸多的片面性。首先,“闭关”和“开放”等词汇,是西方工业化国家的话语系统。其实,即使在当时算是标准的工业化先进国的英国,对其它国家也没有采取他们所要求的“开放”。譬如,1785年英国与爱尔兰之间所草拟的通商条约,原是为两国工业品进入对方市场提供互惠特遇而订,就因为遭到英国制造商公会的反对而被抛弃。由此可见,连当时形成“闭关”或“开放”话语标准的英国也没有绝对的开放。若用它作为标准来评判清朝前期的海外贸易政策,就极失公允了。其次,“闭关”和“开放”的研究取向,也难以处理清朝前期海外政策演变的复杂进程。从1644年到1840年,清朝前期几乎占有整整二百年的时间。在这期间,清朝统治者鉴于国内外形势的变化而对海外贸易政策也先后多次予以调整。而简单的以“闭关”或“开放”来判定清朝前期海外贸易政策的性质,都是将它视为一成不变的政治行为,因而无法揭示清朝前期海外贸易政策的演进的复杂轨迹。 再次,“闭关”论也无法从海外贸易层面揭示出清代中国何以落后挨打的真正原因。在闭关论的学者看来,清朝采取闭关政策,阻碍了中外经济文化交流的发展,特别妨碍了中国人民学习世界先进的思想文化和科学技术,从而使中国在科学技术、社会生产等方面完全落后于西方,由此造成了近代中国的挨打局面。上述观点将中国落后挨打的原因过于简单化。[vii]

尽管清朝施行了排外政策这一点是值得商榷的,但上述论述却提出了一个有价值的观点,即:作为西方工业革命开始后推行自由贸易政策的对立面,欧美扩张主义话语权将所有农业国家都定位为闭关锁国,以期确立价值观上的优势地位。其后,一系列的二分法的概念出笼,“先进——落后”、“文明——野蛮”、“现代——传统”等等概念均无视非欧美国家历史发展的主体性价值,于是,凡非欧美国家,一律在价值体系中处于被动和错误的地位。这种西方中心主义的逻辑直至今日仍然具有相当的影响力。“闭关锁国”概念在政治上具有树立标靶的意义,但同时它也毫无疑问地确认了西方价值体系的先进性——而这一点是值得商榷的核心问题。

如果考察到18世纪的欧洲启蒙运动,甚至是最坚持欧洲中心主义观念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中国对欧洲产生的积极影响。“在激发欧洲大陆和英国的启蒙运动中,中国思想格外重要。它对欧洲思想的影响涉及政府管理、道德哲学、艺术风格(如洛可可式)、服饰、装饰、壁画、园艺、政治经济、茶艺及其他许多方面。欧洲启蒙运动和中国思想之间的联系,最终通过人的理性是万物的中心这一共同信念联结了起来。……许多启蒙思想家积极地与中国和中国的思想联系在一起,这些思想家包括蒙田、马勒伯朗士、莱布尼茨、伏尔泰、魁奈、沃尔夫、休谟和亚当·斯密。”“伏尔泰吸收了中国的政治、宗教和哲学概念(所有概念都基于理性原则),向欧洲人所偏爱的世袭贵族统治提出了挑战。事实上,许多重要的启蒙思想家对‘理性方式’的偏爱皆来自于中国”。“第一个批判重商主义思想的欧洲人,是魁奈,而不是亚当·斯密。‘重农主义’一词是指‘自然法则’,魁奈的思想起源于中国,其重要性至少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他认识到农业乃是财富的根本源泉(这成为英国农业革命的一个重要思想);第二,也更重要的是,他认为只有在生产者不受国家专职任意干预的情况下,农业才能获得充分发展,只有这样,市场的‘自然规律’才能起作用(中国人早已认识到这一点)。”[viii]

顺着“闭关锁国”的逻辑,得出的结论就是:正因为清朝的“闭关锁国”,才导致最终的“落后挨打”。这样的逻辑将中国与西方国家的关系发展史过于简单化,并且没有触及到中国在19世纪后处于落后挨打地位的本质。也就是说,中国在总体上落后挨打的根本原因应该由数千年创造下来的文明缺陷承担,而不应该由一段时间的某个外贸政策承担。“闭关锁国”不应该成为中国落后挨打的替罪羊。中国落后于西方是历史长期演变的结果,它有着广泛的历史原因,而把落后完全归罪于清朝所推行的闭关政策是不公正的。[ix]如果清朝有需要开放,它自然开放,正是因为其内在发展动力和各个经济社会要素之间的关系导致其按照自身的逻辑前进,并非开了海关开了国,就在19世纪能够避免欧美的侵略。如果19世纪欧美对中国的侵略是不可避免的,那么闭关也好,开放也罢,就中国对西方的地位而言,又有什么实质意义呢?印度那样一个没有强大中央集权的国家,在不执行也无法执行闭关锁国的政策之后成为一个完全的殖民地,如果中国没有经济安全和战略安全的考虑,能够执行所谓的“闭关锁国”政策吗?对17至19世纪早期的中国而言,尽管并不代表未来的发展方向(当时谁也无法预知谁代表未来的发展方向),但其国家力量和国际影响力仍然是强国,在鸦片战争前二百年间,中国对外贸易总是保持出超地位,又如何能说这是闭关锁国政策的结果呢?所谓闭关锁国导致国力衰退的逻辑是站不住脚的。

“闭关锁国”的另一个逻辑误区是:根据这个逻辑推理,“凡是没有实行禁海的国家,便都是实行开放政策”,因为清初实行了严厉的海禁政策,而欧洲国家实行了海上贸易政策。事实上是,在海上贸易开始以后,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实行过严格的外贸管制政策,为什么欧洲国家实行管制政策的时候,就不是“闭关锁国”呢?比如,英国在17世纪以后曾连续制订和实行排他性的《航海条例》,禁止外国商人染指英国本土及其殖民地的运输业和商业。而英国在工业革命以后,仍然存在着排他性的对外贸易政策。譬如,1785年英国与爱尔兰之间所草拟的通商条约,原是为两国工业品进入对方市场提供互惠待遇而订,就因为遭到英国制造商公会的反对而被抛弃。[x]此外,拿破仑战争期间实行大陆封锁政策,难道不是闭关锁国吗?

事实上,在鸦片战争之前,中外经济交往已经经历了一个漫长发展的历史时期,禁海和开海是随着战略需要进行不断调整的,并非一以贯之的总战略。此外,以“闭关自守”来形容明清两朝的海外贸易政策,即使适用于官方贸易,也决不适用于民间贸易。[xi]1500-1911年间中国人世界观的变迁并非因“近现代史”的划分就出现遽然的断层,那是一个整体的渐变过程。中国并非自1840年的一场战争就突然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此前的中国已经发生变化,尤其在对外观念和世界认识上。此后也并非巨变,在至少20年的时间内(1840-1860),这些观念都继续着原有的逻辑。因此,应该整体的看待中国的对外交往历史,这不仅符合历史事实,也符合大国国民心态构建的需要(树立主体意识,去历史记忆的屈辱化)。而且在学理上存在极大价值。这一点尤其值得中国学者注意。中国与外部世界一旦接触,就不存在遽然的断层。从对外关系的角度而言,中国近代史应该从16世纪算起。放宽历史的视野,鸦片战争并没有那么不可动摇的断代地位。

注释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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